凡煙小說

第99章 第九十九眼 大概不會死了,可是要瘋了……

關燈
第99章 第九十九眼 大概不會死了,可是要瘋了……

繼續什麽?

奚華腦子裏一團亂麻, 只聽到有個聲音勾著她,讓她下意識想要點頭。

這場景過於熟悉了,舊日回憶恍惚浮上心頭。很多年前, 也是在這般冬雨瀟瀟的夜晚, 也是在這座冷冷清清的宮殿,她抱著一個人, 臉貼著他的臉, 每一縷呼吸都流連在他唇邊, 問他要不要繼續。

她沒等到答案,懸置許久的邀請像落花被風幹, 過了許多年月, 過了個許多下雨的夜晚, 它重新成為鮮艷潤澤的花朵,被對方再度銜到嘴邊。

怎麽可以點頭呢?即使那朵花散發著迷人的芬芳, 舒展每一片柔軟的花瓣, 一聲聲誘導她:“吃掉我吧。”

她也抿緊嘴唇不去碰它,撇開視線不去看它, 把前額靠在那人肩上, 倚靠一小片支撐,不允許自己做出點頭的舉動。

“沒關系的。”輕柔的聲線撩過她熱騰騰的耳尖,一字一句像圓潤珠串緩緩滑落,裹著水汽,卻像要點燃一團火。

奚華不願被他蠱惑, 任憑那火花從耳尖延伸到腦後, 經由後頸,燃燒過腰背,貫通脊骨, 她全身僵硬地忍著,寧可被焚燒殆盡,不肯朝前更進一步。

後頸被寬大的手掌攏住,那掌心貼著她來回摩挲了幾下,沾染一層細汗,使酥麻加劇變成顫抖。

她被那手掌帶著扭頭,側臉倚在他肩上,把他清透的衣衫蹭得更亂,像薄薄一層雪即將化開。他恰在此刻仰頭,白玉般美好的頸段貼過來,喉結堪堪滑過她唇邊。

奚華仍未啟齒,不必咬破他頸側皮/肉,已然感知到他喉間滾動的話語:“親親我,不要忍著。”

她偏不願聽他安排,全身上下都難受得要死了,也不想一一照他說的做,寧可不被拯救。

“對不起,是我來遲了。”寧昉轉身把她放到床榻之上,他也一起躺下,沒再起身離開。

不是從赤瀾關回來得太遲了,是許多年前,在這寂寥的宮殿,在她執意求/愛的夜晚,他咬碎了她想要的答案,再沒有機會說出口來。

我愛你。

我想要繼續。

我與你本該如此。

厚重的床幃倏然合攏,隔絕了雨夜黯淡的天光,一場更大的雨卻在此間落下。

奚華以手遮臉,擋住額頭、眉眼、鼻梁、臉頰和唇邊,而雨避無可避,親吻像細細密密的雨點,飄落在她指尖和手背,一寸一寸蔓延到手腕。

再流轉回來,吻痕滲進每一截指縫,循回往覆好幾遍,直到她雙臂從僵麻變得柔軟,他才輕輕把她雙手移開,好似從前那樣,掀開她朦朧面紗,才能細細凝視她羞怯的眉眼。

他耐心吻過她臉上每一處,碰了碰她微凸的唇珠,她依然沈默不予回應。倘若稍用力幾許,她就會抿著唇偏頭躲閃。

他輾轉朝向別處,動作在她右側頸窩處猛然停駐。從明輝殿抱她回來的路上,他早已將她頸側傷口附近的血跡弄幹凈,此處為何還有殘留?

“什麽時候有的?”他吻向那枚刺眼的小血珠,輕吮過後再擡頭,那紅點仍在,乃是一枚艷麗的紅痣,被含咬過後帶著一點水潤的光澤,“疼不疼?”

奚華沒說話,她曾經一度好奇這枚血痣因何而來,現在完全懂了。

“對不起。”寧昉熟知鶴簪刺傷帶來的疼痛,他親身感受過許多次了。每一次感受,對她的歉疚就加深一分。這枚紅痣在暗夜中攫住他的目光,使他滿心歉疚到達了頂峰。

其實這輩子它並無痛感,掩在衣袍之下看不見的時候,奚華時常會忘記它的存在。此刻被他反覆舔過,觸感過於鮮明,她想忽視都忽視不了了。

奚華試圖推開他,他難得在這種事上順從,但也只順從了剎那,他松口之後立即偏過頭來,親了親她的掌心。

她滿腔躁動難以自控,情急之下真想一巴掌揮開他。但她早已沒有餘力,即便勉強做出這種動作,只怕更像是溫柔輕撫過他緋紅面頰。

屆時他多半會摁住她的手親親蹭蹭,還會說:“你親親我吧。”

“在想什麽?”溫熱氣息折返回到她的眉心,薄唇覆下來,要把她緊顰的眉心撫平,又親了親她纖薄的眼皮和卷翹的長睫,溫聲道,“別害怕,交給我吧。”

交給他什麽?奚華來不及思索,心跳隔著骨骼和肌膚被吞咽了。

前不久她也咬過他心口那朵花,動作遠不及他這般細致溫柔。

兩個時辰所剩無多,寧昉掐住她掌心十指相扣,摁在身體兩側不許她再遮蔽閃躲。

衣料被浸濕之後變得澀滯,窗外的雨聲帶回永昭壇上那個混亂的長吻,熟悉的口感重返舌尖。

挑開歲月的幕簾,呼吸在新的領域描繪新的畫卷,勾皴點染,時快時慢,勾起挺拔漂亮的山巒。

輕吟似花間鳥鳴,伴隨林下淙淙溪澗,被風聲雨聲壓過,似有若無,並不明顯。

他牽著她的左手放到自己背後,反手拍拍她的胳膊,整張臉還埋在她身前,嗓音也悶悶的:“我好想你,每時每刻,都沒辦法回避。”

她仍然不肯應他。

“你的心在回答我,它說它也想我。”他埋頭親它,似鼓勵似安慰,胸腔裏另一顆心也隨之跳動,思念震耳欲聾。

奚華氣惱不已,暗恨不如叫他把她的心吃掉算了,它就不會不聽使喚地亂跳了。這還是她的心嗎?她完全控制不了它。

這顆心太愚笨太天真了,被他又哄又騙,居然還想聽信於他。

無可救藥的心,不如死掉算了,不要讓她這樣難堪。

“抱著我吧。”說話間他單手攬住她上半身,另一只手碰到別處全濕了。

奚華驚叫出聲,叫聲也被他含住,變成細碎的哼鳴。她只覺得搖搖欲墜,急需牢牢抓住什麽,但不想抱他,胡亂去抓他的胳膊,拽不動也推不開,蹭出一手灼熱的汗。

她一拉一推一拽,他便遷就她的動作跟隨她移動,但手不會離開。

他問她:“喜歡這樣嗎?”

奚華簡直要瘋了,思緒被扯回第一次在幻境中見到的寂寞水畔。

那時她是湖澤中一只小小的水滴,日覆一日等待一個人走到水面,她把他那一抹純白衣角當做荒蕪歲月裏唯一的掛念。

終於有一天,那個人在岸邊蹲下,右手指尖輕輕撥了一下水面。她用盡全力游過去,碰到了他的指尖。

她興奮得想叫出聲,又激動得想流眼淚,一如此刻,那個人掌控她所有的知覺。

她忍不住貼近他想要更多,他也攤開手心貼向水面,動作極盡溫柔,像在撫/摸她紅撲撲的臉。

作為水滴,她曾經從那人掌心滑到指根,經由指腹回到指尖。她完全可以想見,倘若此刻他抽出手來,就是這樣的姿態。

她不敢看,緊緊閉上雙眼,唇上的禁錮松動了,上半身也被松開。

“好些了嗎?抱著我吧。”

她以為是結束,沒想到他熾熱的言語驟然陷落了。

她銜住了風聲雨聲,抽身閃躲,卻更像迎合。

怎麽可以做這種事?此人一定是瘋了。

她急欲中止他瘋狂的舉動,雙手往下壓也推不開他的肩,情急之中把他滿頭青絲都抓亂。

她摸到他雨蒙蒙的臉,想擡起來,卻被他含住指尖……

……

許久之後,他擡眼望向她:“好了麽?可以抱抱我麽?”

奚華不敢看他的臉,雙手攬住他後背,把他的臉按向懷中,好把水/色擦幹。

“你還好嗎?”他貪戀這個懷抱不想離開,從頭到腳欲與她親密無間。

這算好嗎?奚華不知道,她知道自己大概不會死了,可是她要瘋了。

可他偏偏還問:“若是沒好,我可以再——”

“別說了!你去換身衣裳。”奚華立刻喊停,不許他再講胡言亂語,找了理由想趕他走開。

寧昉沒起身,反而疑惑道:“我為何要去換衣裳?”

“……”奚華說不出口,上次她醉酒住在宿月峰那夜,他不就找過這樣的借口嗎?他說要去換衣,結果去了很久很久。當時她不明白換身衣裳為何要那麽久,現在想想……

異物感太明顯,她沒辦法當它不存在,含含糊糊問他:“你不難受嗎?”

他沈默了幾許,然後才說:“尚能忍受。”

奚華講出真實意圖,實是為自己考慮,怨他:“但是你抵——”

“不要趕我走,我不會走。”他把她抱得更緊了,兩人之間一絲縫隙也不留,她介意之處,此刻也無法回避,他也沒辦法讓它消退。

越是貼近,越是強烈,越是排解不了的折磨,但他執意不肯放手。

“你說等我回來,就告訴我答案,答案是什麽?”他其實有些不敢問,但若最親密的時候不問,往後恐怕更沒機會問了。

奚華果然沈默了。

“你先前說的話都不算數了嗎?”他把臉埋在她發間,她都不知道他是懷著怎樣的心情去赤瀾關,又怎麽樣不顧一切匆匆趕回來。

“你想我嗎?”他等了好久,得不到回應,只好自己打破沈默,“這麽多年,你都不記得我了,又怎麽會想我?”

雨聲把苦笑和嘆息都淹沒,他好像有問不完的問題:“你愛我嗎?你要如何才肯原諒我?”

他問了好幾遍,好像這就是最後的機會了。

奚華淡淡開口:“你累了,別再問了,休息一會兒吧。”

他真的很累了,虛弱和疲倦藏都藏不住。他漸漸陷入一場長夢,還低聲囈語:“你別走,你抱抱我,不要離開我……”

奚華沒再繼續往後聽,雙手松松抱了他一下,然後捏碎了靈珠。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